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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东会娱乐官网欢迎您博彩_爱乐 | 下午茶时间,听古尔德的“平均律”

更新时间:2020-01-11 18:22:13  点击数:47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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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所说的“下午茶时间”,并非建议读者身心放松的象征性说法,而是的的确确建议大家品尝下午茶。与此同时,不妨聆听古尔德演奏巴赫《平均律键盘曲集》的唱片。很早就想写下午茶的主题了,未料最终动笔的契机,竟是在微信朋友圈里读到一篇调侃“伪中产”的文章。我想,这样的文章时下恐怕车载斗量吧,然而其中居然正好提到了下午茶。作者认为,通过超越实际承受力的高消费维持所谓的“品质生活”,是完全不值得提倡的。他列出的消费当中,就包括“人均超过一百的下午茶”。

印象中这样的店我只去过一次,还是单纯受到邀请,不用自己出钱。而那次,也真是很有趣的经历,我后来常常向人提起。总之,我始终建议别人将下午茶作为一种生活习惯,而不是偶一为之的消费。自己在家里吃喝比较好,哪怕你同时想拍了放朋友圈也一样。因为事实上,如果器皿选得恰当,在家里喝茶时自拍的效果至少比店里好十倍(否则就是没选好)。那为什么要听古尔德的巴赫?当然是为了让我们吃喝得更开心。开心导致身心放松,身心放松使你能更好地捕捉他演奏中的优点,这是一个美好的循环。当然,特别集中精力地听是另一种捕捉,我们应该懂得做出选择。

由于我并非下午茶领域的专家,也没想要成为那样的专家,所以长久以来仅仅是自由选择茶或咖啡,再搭配点心;用适合的杯盘装好,然后播放唱片。无法系统性地探讨下午茶的艺术,只是就亲身经历而言,这么做的好处确实不少。首先我们会因此享受美好的时光,之后也确实容易听见先前不曾意识到的东西。而或许最重要的,就是如果我们有一个值得自己与之共度这段时光的人,那就更应当好好享受了。究竟是忙里偷闲地喝,还是周末的下午定定心心地享用,自然可以视情况而定。终归,目的是让我们能在生活中常常享受精致甜美的时刻。当然,如果你喜欢咸味的茶点,那也不错。

但说起来,古尔德演奏巴赫《平均律键盘曲集》的唱片似乎同“精致甜美”的概念完全不搭。他的演奏是古怪的,当然不仅限于《平均律》,也不仅限于巴赫。有时奇特之处太多,我们反倒很难说清究竟奇特在哪里。不过这套唱片真是我自己喝下午茶的时候常常听的。倒不是因为它特别适合下午茶,而是因为这是我最初听古尔德演奏巴赫的唱片。一听就是好多年,原本既不了解他,也不了解巴赫这些作品。尤其是“平均律”第二册,毕竟第一册中还有些名曲(集中于前12首),后一册却在一段时间里都不怎么触及。直到后来渐渐深入巴赫的世界,方才明白这些作品之妙。而此时,我意识到古尔德那套唱片许久不听了,看来不是他帮助我完全接受这些作品的。

年轻时候的格伦·古尔德 | 图:wikicommon

重听古尔德的“平均律”后,我发现自己最常听它的时间,还是在下午茶当中,正如过去那样。以往是抓了一套有名的唱片,不了解作曲家,也不了解演奏者,就自然而然地听下去。现在则是置身于温馨的氛围中,面对那位怪杰指下一处处让人赞叹的处理,以及同样不时掠过的、让人错愕的“寒风”。曾有位钢琴家向我提到,听古尔德的唱片,你会认同那是只有录音室中才能出现的演奏。我接触的乐迷常常喜欢追逐相对不那么有名的现场录音,而非同一位音乐家名满天下的录音室录音。究其原因,不外乎录音室给人带来的整体演奏状态的改变。同必须“一次成型”的现场相比,那里仿佛总徘徊着更加“低温”的空气。由此带来的细节的完美,目前对于人们的吸引力也在渐渐削弱。

真正能够摆脱录音室影响的演奏家不多,大家亦然。因此我们会听到“尽管在录音室中,依旧弹出了现场般的热情”,诸如此类的赞语。由此反映的,不外乎是录音室本身成为音乐表现的某种“障碍”,有待演奏之人去跨越。可在古尔德这边,录音室反而成为他的乐土,或者可以说是他的实验室和避难所吧。前述那位钢琴家向我提起古尔德的录音时表示,这样的演奏之所以单单属于录音室,而非现场,就是因为其中细节的构思太缜密,实践起来也太难。古尔德的手指控制力,以及他同时操控不同声部的能力让一些名家也为之称奇。然而哪怕有这样的功力在,像他唱片中那样一个个声部咬合之严密,对于细节既有疯狂的推敲,又能一丝不苟地加以实现的做法,恐怕是现场无论如何都难以百分百呈现的。

毕竟,现场演奏的魅力本身,很多就在于瞬间的自发性与不确定性。有人甚至完全喜欢兴之所至,当然是极少数,像切尔卡斯基这样的大师—怪杰。另一些人则相反,喜欢事先勾画出最严谨的“构图”——谱面信息的解读,技巧要求的完成,进而是惊人的技艺成就;当然,还有对于结构的安排,对于声音色彩的构思等等。当这一切完成之后,他们努力在现场实践他们的伟大构图,不能百分百,就向着这种完美迈进。波格雷里奇正是如此表述他的演奏观念,而在钢琴领域最有影响的例子,或许是米凯兰杰利。他们都弹出很了不起的演奏,但也有人不喜欢这种做法。傅聪就曾表示,他感觉米凯兰杰利有时变得像一位科学家——研究出自己心中的完美,然后每一次都追求重现那个形象,以至现场很多必然的自发性反而被摒除在他的演奏之外。

无论你怎样看待那些完美主义者,古尔德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比他们更狠。他不是抛弃了现场的氛围和益处,而是干脆抛弃现场本身。他声称由于预见到独奏会的形势必将消亡,自己索性领风气之先,彻底离开舞台而生活在录音室中。其实,古尔德这么做的原因历来又有不同的猜测。某些同行认为,钢琴家无非是出于他对旅行的恐惧。古尔德是一个敏感到病态的人,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种情况愈演愈烈。哪怕在退出舞台之前的岁月,钢琴家就已显出“虑病狂”的倾向——总是怀疑自己得了某种病,有时表显得非常戏剧化。当然,果真是出于对旅行的恐惧,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。在使用喷气式飞机以前,空难的发生率比现在高很多,因为飞行高度的关系。这方面,乐迷可能还比较熟悉,几位著名音乐家就是因此丧命。

古尔德舍弃了很多东西,为了能够单纯地待在录音室中。在那里,他不仅不感觉自己受到四下无人(听众)的束缚,反而乐得自在,因为他可以无拘无束地实践那种种奇妙构思。古尔德有时会变化自己的演奏方式,面对同一乐章,这次用一种速度来弹,那次用另一种速度。更不用说,他在不同层面都是技术狂人——总是追求掌握高超的技巧,也往往会成功,但更重要的是他对于技术的痴迷态度。老一辈大师们常会反感录音师、制作人干涉太多,同辈与后辈的演奏者们则是基本认命了。可对于古尔德,如何将录音技术本身为自己所用,总是他最关心的问题。当古尔德的某款录音引起人们的猜测:这里是否采用录音技术增添了特殊效果?他重要的传记作者巴扎纳就指出:肯定没有,否则古尔德一定大张旗鼓地谈这个问题。

他确实乐于控制各样细节,演奏中的、录音过程中的,甚至想要涉及他的合作者。很多情况下,确实太过分了些。不过,这种乐于自己把握细节的意愿,说实话也正是我在文章开头建议大家自己准备下午茶的原因。并非刻意将他们扯到一起,只是关于下午茶,我发现倘若在某些情况下一定要出现不知所谓的失误,那或许还是由我自己来失误比较好。这还要从那次我得到邀请,去一家以“英式下午茶”为其特色之一的店说起。

名字暂且不提,总之该店坐落于上海著名的高消费区域,在翻新的老建筑内部,采用非常有设计感的装饰风格。数年前,我去那里参加一家文化公司的庆祝活动。对于热爱下午茶的本人而言,自然更添几分期待。点心已经放在桌上,看上去中规中矩,由于那家公司先要回顾自己的发展历史,我也不好意思先拿起来吃。三刻钟后,总算有服务生来问各桌要喝什么,点了咖啡,后来发现是个错误的选择。毕竟,我喝到的咖啡已无法说“是否符合这样一家店应有的标准”,而只能说它根本不应该在一家正式的咖啡馆里端出来。还是应该选红茶比较好?但话说回来,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期待什么呢?所幸点心尚可,味道也算得上中规中矩。而且大家都兴致阑珊,我至少避免了浪费。然而……然而,单从下午茶的角度看,整件事情都很糟糕。我感到那种消费在自拍之外毫无价值。

后来同一位做茶叶的朋友谈起此事,我发现自己记不清喝的是冰咖啡还是热咖啡了。友人错愕:“可见,难喝到什么地步。”除了不是用速溶咖啡冲的,我确实无法找出其他优点。可到如今,那家店还开在原来的地方。我也不认为这种情况就是多数,人均百元的下午茶可能有很多都不错。问题是不管人均多少,我们自己要懂得分辨。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自己喝,在家里,挑选茶或咖啡,准备点心,再选好器皿。古尔德将自己封闭在录音室中,自然他所做的各样事情都来自于那个极为天才和古怪的大脑,旁人无从学起。但或多或少,我们还是希望有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,在其中专注于自己乐意专注的事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古尔德和他的录音室不正是这种渴望极为强烈、集中的一个缩影吗?

我们不必像他那样“离群索居”,现实条件往往也不允许。但我们很可能真的需要这样一个阵地,来对抗许多极力想要吞没我们的意识、品位与敏感的可怖力量。我自己不向往瓦尔登湖,也不想过陶渊明的生活。然而当你发现各方力量在愚化人的感知能力,进而使那种店也能生意兴隆,强烈的厌恶依旧不可避免。当然现实是,我们不再需要大声疾呼了。目前调侃此类现象的文章不知凡几,但出于不难理解的必然性,那种店还是会开下去的。而我们,则需要在一个精致的环境中,做一些让自己感兴趣和开心的事。这样的“精致”,应当是自己去关注细节的结果。不一定要追求成为某些方面的专家。仅是在这个关注进而享受细节的过程中,我们会渐渐发现很多先前不曾意识到的事情。

“原来摒弃速溶咖啡是如此正确的选择!”或者“原来星巴克的咖啡也没有那么好喝。”又或者“细细品味此时胡桃派、红茶与古尔德弹巴赫的组合实在太好了。我何必花钱去那些经不起推敲的地方?”在下午茶成为生活习惯的过程中,这样的发现也会成为常态。估计很多人会渐渐成为专家,目前这方面的信息很发达,你在微博中就能不时看到如何鉴别茶叶、如何制作点心等条目,更不用说你自己去找了。当然,像我这样顺其自然也不错。追寻味觉搭配的大方向,欣赏一下精致的茶杯。不必赋予此时的安静一种崇高的意味,但我们也确实能够换一种状态听唱片了。如前所述,古尔德的“平均律”是一套不时带给人错愕的唱片。

无论巴赫的复调写作技巧,还是他无比丰富的情感世界,两册“平均律”呈现的“万花筒”几乎没有什么作品能够相比。古尔德“顺势而为”地弹出无数奇诡的手笔。然而,即便他的个性与独创有时已到达(对“演绎”来说)极度危险的边缘,却从没有真正进入一种不负责任的“解构”。古尔德不是没有那样的时刻,他灌录莫扎特奏鸣曲时的那种怪,或许就是调侃的成分多于独创性。但这位怪杰真正最有把握的时刻,往往就表现为千奇百怪而不离其宗。正如他演奏著名的第一首“前奏曲与赋格”,前奏曲部分似乎远离传统意义上的优美的歌唱线条。古尔德异常集中和富于颗粒性的触键在此表现得很鲜明。但无论如何,我们依旧发现他仅是用自己独有的呼吸和分句在“唱”。同样,(第一册)第五首“前奏曲与赋格”中,他将前奏曲部分的音流表现得迅疾而近乎狂乱,最终却又没有真的乱掉。其后赋格的部分,古尔德自如地运用那独特的“说话体”句法,又不至于完全忽视原作中某种类似于众赞歌的特质。

而正是这样的“说话体”,在那些特别深邃的乐曲中,更进一步内化为钢琴家的喃喃自语。如此的自语也常常让你感到理性的基础。但另一方面,它又自然地配合了钢琴家著名的哼唱(他在演奏时微微哼出声音),有时十分默契。说来奇怪,我居然真是在喝茶的时候第一次明白了那样的默契。看来,放松地欣赏确实能帮助我们捕捉音乐家某些情不自禁的时刻。

(原载于《爱乐》2018年第7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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